中国经济增长的接力棒

2012年9月7日

大象跑起来了，大家开始对这个现象作解释。有人喊，因为大象最前面的鼻子跑得快；还有人喊，因为大象的四条腿跑得快；经济学家喊，因为大象的鼻子、腿和身子都跑得快，所以大象才跑得快。

别笑，尤其是经济学家千万不能笑，经济学家要是笑了就是笑自己。很多经济学家对GDP 就是这么解释的。GDP 跑得快或者慢，是投资、净出口和消费等GDP 的几个组成部分的速度快慢所决定。经济学家的工作很细，他们把投资分成了房地产投资、机械设备投资、基础设施投资；把净出口分成了对不同国家和不同行业的出口和进口；把消费分成了耐用品和非耐用品消费。这样不停的分下去，经济学家能写好大一篇文章，非常详细地分解GDP 的变化。接下来，经济学家开始给政府和投资者出主意了。告诉政府究竟是哪个地方拖了后腿，要采取措施。告诉投资者，哪个行业和板块不行了，没有投资价值。

大象跑慢了，大象鼻子向前运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治疗大象鼻子不能让大象跑得更快。同样的道理，GDP 慢下来了，刺激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未必能让GDP 再次加速。改变速度的关键，是要了解速度背后的动力源泉。动力源泉多不在表面，藏在背后。

中国经济增长的动力来源不是媒体上天天报道的投资、出口和消费，而是中国制造业持续的生产率进步。中国在制造业领域建立了开放和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国内和国外的私人企业都能参与。以前是十几个人围着一台破机器转，现在是一个人管理着几台先进机器；以前是只会做缝纫机和自行车，现在会做精密机床和高档轿车。这些变化让中国制造业的生产率提高了几十上百倍。这个现象在所有赶超型国家都一样，制造业生产率提高最容易，空间也最大。其他行业就难了，建筑业、服务业也许几十上百年也没办法让生产率翻番。

制造业的生产率进步不仅带动了自身的发展，也带动了其他产业和部门的发展。对于企业，生产率迅速提高的结果不是利润大涨，就是工资大涨。中国的情况是二者兼有，前者居多，企业家赚大钱，工人赚小钱。企业家有了钱，先是投资扩张，接下来是金融投资，房地产投资往往是首选。对于消费者，大家手里有了钱，主要的去处要么是改善居住，要么是吃喝玩乐这些服务业产品。家用电器和电子产品这些制造业产品因为生产效率提高的缘故，价格只会越来越便宜，用不了什么大钱。对于政府，制造业、房地产的税收滚滚而来，卖地收入也跟着飞涨，政府收入总是超出预期。政府有了钱，城市改造和基础设施投资不会拉下。

真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搭上了制造业生产率进步的快车，房地产、服务业、城市建设都火了，到处头有投资，到处都能赚钱。但要记住，所有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制造业生产率进步的基础上，其它的都是寄生增长。

中国制造业的生产率进步速度在显著放慢。影响制造业生产率变化的因素有很多，有周期性因素，比如国内或者国外宏观经济下行周期；也有趋势性因素，比如人口红利下降、技术进步速度放慢或者对外贸易条件的持续恶化。中国目前面临的是的周期和趋势两种因素的叠加。尤其值得强调的后者，中国年轻人口在总人口中的比重在下降，人口红利不断减少；以前靠简单拷贝就能提高效率，现在简单拷贝已经不行了，要用脑子、要创新，技术进步的难度在提高。还有，中国太大了，一不留神就在某个行业的全球市场份额占了大半，在进一步扩张生产只会让价格下降，对提高生产率带来负面影响。

中国经济不可能总是停留在巅峰状态，减速已经不可避免，这一天早晚要来。减速不可怕，可怕的是过了巅峰就跌入深谷，从此一蹶不振。制造业生产率进步的发动机虽然减速，但是进步的余地还有，与发达国家的制造业相比，中国制造业进步空间还很大，只要努力就还有很大机会。中国还处于城市化进程当中，合理的城市化进程会大大节省土地、能源和各种交易成本，合理的城市化还蕴藏了提高人力资本的巨大空间，这些都会提高生产率，成为中国经济增长新的动力源泉。

别把眼睛都盯在出口、投资和消费上面了，也别把中国经济的下降归结于外部经济环境不好。研究一下制造业产业升级，还有中国的城市化问题，才能判明未来中国经济增长有没有接力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