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元将怎样终结？

2012年7月12日

欧元是世界上第一种没有国家基础的货币，欧盟并不是像美国那样的联邦，而是主权国家的集合。正因为如此，欧洲国家正在被各种不协调所折磨，包括劳动力市场上的语言差异、贸易保护以及对劳动力流动的阻挠。这种不协调让不同的经济体很难对周期性和结构性的经济变化进行调整。正因为上述的原因，米尔顿·弗里德曼在1999年欧元启用时做出了欧元将在10年内崩溃的著名论断。虽然他预测错了事件发生的时点，但他很可能说对了事实。

希腊是欧元区货币和财政危机漩涡的中心。市场担忧希腊将退出欧元区(Grexit)，这几乎已经成为最后结论了。然而，欧元的游戏将在西班牙终结。

先说希腊，其正在流动性短缺中逐渐退化至崩溃。企业、家户甚至是政府都面临现金短缺的困境。政府没有及时向供应商和工人付款，因此家户不能向商人支付他们的账单，商人反过来则不能向供应商付款……这里有一连串的现金约束。正常来说，信贷补充了交易中所要用到的现金。然而希腊同样缺乏信贷。任何拥有足够信用的人都在把钱向希腊以外转移——要么向其他欧元区国家的银行转移（例如德国），要么转向了欧元区外的瑞士、英国和美国（分别对应了瑞士法郎、英镑和美元）。

如果没有重大的变革，希腊退出欧元区不再经由选择，而是成为必需。这么做的原因也并不在于德拉马克比欧元更好，而在于德拉马克的存在最起码强过物物交易。希腊民众的生活水平——已经显著下降——将在短期到中期之内继续下滑，随后他们可以打造一个新的未来。

虽然希腊退出将会造成重大的影响，但这并不是某些人所说的末日情境。而西班牙的退出则会是另外一码事。

根据IMF的数据，2011年西班牙的经济规模比希腊大5倍以上；另外，西班牙国内有大量银行，有一些还是全球性的。希腊的悲剧从政府入不敷出的财政危机开端，并衍生出银行业危机。在西班牙则是财政危机恶化了已有的银行业危机。财政危机和银行业危机经常联系在一起，因为现代经济体中政府和银行往往打成一片。银行购买政府债券，支持政府运作；政府则为银行的负债提供担保。当其中的一方出现问题后，另一方也不能幸免。

西班牙的银行受到损害不仅仅是因为西班牙政府的财政赤字，还有私人部门不良贷款的影响。很多西班牙银行向地产开发商提供了大量贷款，同时也向购房者提供了资金支持。西班牙建筑业对经济中其他行业的比例显著大于其他欧元区国家或美国的这一比例。银行在这一产业的信贷增长也显著快于其他地区。西班牙的银行已经对其贷款大幅减记，但还不够，未来将会有更大规模的减记行为。西班牙政府已经国有化国内第四大银行Bankia，以避免其破产，但未来很可能会有更多的政府接管。

西班牙政府最终承认没有足够的资金对其银行业进行资产重组，欧元区的财政部长们则同意向西班牙提供1000亿欧元的纾困资金。有关银行业危机的经验显示，最初关于损失的估计过低。因为政治领袖一般先是否认，直到来不及时才承认银行业危机的真实规模。1980年代的美国银行业危机是这样，2007-08年的爱尔兰银行业危机是这样，现在的西班牙也是如此。如何解决西班牙银行的困境将决定欧元的未来，甚至可能是欧盟的未来。德国的纳税人和其他有偿付能力的国家会愿意为了拯救一贫如洗的西班牙人给其银行一个更大的紧急救助提供资金吗？其他在欧盟而不在欧元区的国家（例如瑞典和英国）将被要求进行捐助吗？或者西班牙的危机会被放任成为1930年代式银行业危机以及大萧条吗？

西班牙的银行业困境不是整个欧洲银行业危机的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法国、英国和德国的银行同样持有大量“欧猪国家”的主权或私人债务。塞浦路斯政府已经做出“特别紧急”的资金请求，以对其银行进行资产重组；市场现在也开始担忧意大利的债务问题，这限制了罗马处理其银行问题的能力。

欧元区现在正处于危机之中，更准确地说，是处于一个转折点上——要么走向复苏，要么进入终结。一个重要的影响因素则是欧洲的领导力程度如何。总的来说，欧洲的政治领袖们是无能的集合（例外是一些日耳曼国家，例如爱沙尼亚），领导力的缺失将是欧元终结的决定性因素。在西班牙和其他地方，领导人都只愿意采取一些临时手段来处理银行的问题，而不是直视问题的真正规模。是银行，而不是财政赤字，最终会搞垮欧元。

最后，我支持弗里德曼的观点。如果欧洲在政治上成为一个联邦国家，那么单一货币将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当17个不同国家决定在没有政治联盟时先创造欧元，那是它们弄错了顺序。

注：本文原题为How the Euro Will End?，2012年6月13日发表在华尔街日报，同日转载于加图研究所(Cato Institute)网站。作者Gerald P. O'Driscoll为加图研究所资深研究员，曾任美联储达拉斯分行副主席，后任花旗银行副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