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退出欧元区：并非不可避免，也不值得推荐

2012年6月23日

看一下头条新闻，你肯定以为希腊早晚要退出了。针对希腊退出，各界的应急计划纷纷出炉，对冲基金经理压下赌注，投资者则开始考虑欧元会不会跟着消失。这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市场的动荡，几乎要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但是，希腊的退出并非不可避免，它仅仅是一种可能。毕竟，离开欧元区会严重挫伤希腊乃至整个欧洲，只要决策者不是狂热的民族主义者，他就不会同意退出。相比于退出，留在欧元区进行债务重组是更好的选择。希腊已经见效的紧缩方案，增加了“留下”的可行性。

离开与贬值坏在哪里？

外界总在指责希腊人，说他们得到了太多的工资，交了太少的税，享受了太多了福利。即便这些观点是事实，退出欧元区也不能解决一切问题——重新启用希腊货币、然后使之大幅贬值，只能在短期内降低国内工资，根本无法彻底改善劳动生产率、财政自律以及金融体系。回想希腊加入欧元区前，希腊也曾经大幅将本币贬值（希腊货币德拉克马对德国马克贬值14%），国内竞争力还是没有起色，短暂上升之后就是长期沉寂。能既治标又治本的方法，是将币值稳定下来，将注意力集中于劳动力市场改革与税制改革。德国十年前就是这样做的，它的竞争力一直保持到了今天。

更何况，希腊有3560亿欧元的债务，都是要用欧元偿还的，一旦希腊换上本国货币并贬值，其外债/GDP会从160%涨到无法想象的地步，可能涨两倍，也可能涨三倍。无论涨多少倍，希腊都必然会破产，会违约——提出退出与贬值这条路的人，一定是对欧债危机幸灾乐祸。给希腊流动性没什么用，应该直接让它重组债务。退出的办法既非必要，也没有什么好处。

留下与重组好在哪里？

不过，完全重组也不是万灵药。其实，让希腊退出的最重要理由，并非重塑出口竞争力，而是避免对希腊银行与储蓄者的巨大伤害。因为一旦债务重组，希腊的银行与储蓄者就被洗劫了。即便像2002年的阿根廷一样，将希腊银行、储蓄者的资产与负债均转化为希腊本币，洗劫也许不会发生，但愤怒与贫穷还是无法避免。但是，除了上述缺陷，债务重组能避免彻底破产——希腊的资产价值也许被高估了，但并非一文不值。

希腊可以对外宣布将所有债务置换成20年期的债券，以欧元计价，收益率为0.5%。重组之后，财政紧缩的压力会减小很多。更重要的是，当希腊不用贬值、违约或者退出就使得财政可持续时，整个世界的不确定性都减小了，经济可以重新启程。

欧洲的金融机构一开始可能不愿意希腊重组债务，不希望自己被减记，但最终它们将受益。要知道，让希腊偿还所有的债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重组之后，虽然完全还债的希望彻底破灭，但市场风险会降低，债务的风险租金下降，收益率恢复正常，希腊就有能力偿还这种利息了。最终，减记的损失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大，其他金融机构与储蓄者应该庆幸。

债务重组后，市场自律将回归。此后，市场会记住之前的教训，像复仇一样惩罚重债国，不再轻易借给它们一分钱。希腊政府面临的融资成本必然会升高，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爱尔兰等等也是一样。这对于欧元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障碍何在？

可行的债务重组为何久久不能推行？不是因为经济，而是因为政治。欧元区各国之间并不团结，一国的失败能带来另一国的胜利，一国受到的惩罚能给予另一国快乐。两千年来，整个欧洲历史充满了战败国的赔款。想给欧元一个未来，就要放下如此的争斗。